暖流

2019-05-24 10:11:19 标题分类:伤感散文 关键词:爱情散文,情感散文,优美散文,伤感散文 阅读:18

他离开了母体来到凡间,看到了爸妈亲的笑脸,吃到了母亲苦涩的奶汁,随即又看到了双亲愁肠的哭脸;这以后,他又频频地进出医院,尝受着针头扎进肌肉的疼痛。

以后,他瞥见和他一起玩耍的伙伴们一个个背起书包,进了村西边的黉舍;他跟过一次,他们整整齐齐地坐在镶着玻璃窗的大课堂里,手捧着书,嘴巴一张一合。他倾慕极了,盼望着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坐在那个大课堂里去。他把盼望的眼睛投向父母,这可怜兮兮的目光,从他弱小生命深处发出,如滚油煎熬着爸妈的心。可是,爸爸却把他带到自己年复一年钻进钻出的塑料大棚前,指指棚里的芹菜和韭菜,指指自己的膝盖,又指指他的嘴巴,张了张口,蹲下去在泥地上写了一个“哑”字!他的大脑在此刻好像轰鸣了一下,恍如认识打听了,那木头做的二胡会哭诉,那拿着书本嘴巴一张一合的伙伴是在念书;他不能够也坐进那镶着玻璃窗的大课堂里去念书。他的嘴跟爸爸在地上写的那个字有联系。啊!他脑筋里又轰鸣了一下,开始品味爸爸的举动,考虑自己的处境,看看爸爸的腿,又瞅瞅泥地上的字……

他终归也钻进了蔬菜大棚——用扫秃了的竹扫帚棍两端插进土里构成拱上面笼盖一层塑料纸的棚。不用爸爸教,棚里的情况逼着他哈腰,腰疼时只能跪着务作。每次,揭起棚门,小孩就紧缩了砰砰乱跳的心,好像奔赴法场通常。可一瘸一拐的老爸爸尚且如此,又聋又哑毛羽欠丰的他能做何选择。他一镰一镰割下菜,一捧一捧运出棚,慢慢地站直身子歇歇。冬季得赶忙拉回家,择净码齐用马连草叶一捆捆绑好。装到架子车里,捂上棉被,顾不上吃饭,怀里揣两个馍,就拉起车子走了。通常得赶在午饭前卖出去。有一次,他给一个妇女称了一斤半韭菜,经过口形和手势,示意同意人家送回家再把钱送来。可那妇女在反过来时,非说方才只称了一斤一两。他急得满脸通红,双手乱颤;他看认识打听了,那妇女在拿哑口无声算计他。他把这一种污辱连同唾沫一并咽下,在路上擦干眼泪,对爸妈一个字都不提。

不知内幕的人们,望着这家人一车车地卖着芹菜和韭菜,私下里盘算着他们的收入。于是说媒提亲的人也踏进了他们的家门。可是,当得知他还要把卖菜的收入送进医院,为和他一样聋哑的弟弟治病时,媒妁终归消失了。以后,他在亲戚的辅助下和同样聋哑的一位姑娘成了亲。于是,这个家迎来了第三代人。

有一天,他把务作菜的镰刀和架子车交给了弟弟,给自己换上了铁锨和瓦刀。冷峻的铁锨把他酿成了小工。他能舍得气力能忍屈受辱,慢慢地酿成了人见人爱的小工。他又不失机机,拿起了瓦刀学大工砌墙的技巧活。一起干活的匠人们,没有一个人不赞成他的遴选。既然他的爸爸当年能跳着级念书,妙手持烧焦了的棉杆根几笔画成反手挽鸡翎的三国人物周瑜;也拉得一手好胡琴;那他也就可认为这个世上的人砌几堵横端竖直的墙。他每拿起一块砖,就想到了伙伴们一张一合的嘴巴;他比任何人都早到工地半小时;每砌一块砖,好像都有那个多拿菜少给钱的妇女在面前晃悠。他很快成了能把角子的瓦工。他能挣钱了。他开始为家里买茶叶,为爸爸买烟买蛋糕买衣服。他觉着他慢慢地却又是端规矩正地在人们的视线里站直了身子。当他再在工地上产生时,对象包里多了水平仪和切割机。有脑筋的房东要装修房子,老是先看匠工做过的活。当看到他砌成对称菱形的下水道口和偏差不超出半厘米的空格透气瓷片活后,便都抢着在他的身后列队相邀。

一天我正和他的老爸爸品茗闲唠,他给老人买的手机响了,老人从腰带上面的口袋摸出手机接听后,告诉我,老迈的领班打来固话,五千元的钱款已经汇出,请他合时取回。上研究生的大孙女和上初二的二孙女开得学了……

一股暖流涌上了我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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